新技术与全球目标

A solar data analyst at work in Kenya. ©Wikimedia Commons/DWALSH3

肯尼亚一名工作中的太阳能数据分析师。 维基共享资源图片/DWALSH3

 

信息和通信技术(信通技术)实际上已经渗透到生活的各个方面。就在十年前,把获取信通技术作为优先事项对某些地方来说还是一种奢侈。如今,人们已经普遍认识到,要推动全球优先事项,尤其是可持续发展目标要取得进展,就必须投资信通技术,让它普遍存在、负担得起并可无条件获取。

很自然,形形色色的假设、理论、希望乃至失望,都是数字化起飞的重要组成部分。各种关于信通技术变革潜力的成败故事已经证明,技术本身不是正面或负面的,也未必是中立的。相反,新技术再次表明,无论是对全球目标还是对超本地化繁荣的期望和愿景而言,增强政治、公民、经济和社会权能都是基石。

信通技术正以极快的速度发展着,但是互联网连接,尤其是通过万维网互联,可能才是释放新技术潜力最为关键的要素。可持续发展目标恰当承认了信通技术对达成目标的重要作用。可持续发展目标9中的具体目标C特别提出,力争到2020年在最不发达国家普及信通技术,而如今距2020年只剩几个月。预计2019年全球将有一半人口能够上网(最初的预计时间为2017年)。1目前约有39亿人仍无法上网,绝大多数分布在全球南方,且其中20亿为女性。无法上网的青年中90%分布在非洲、亚洲和太平洋地区。2

平价互联网联盟表示,按照可持续发展目标9具体目标C当前的进展速度,到2020年,最贫穷国家只有16%的人口能够联网,世界人口中能上网的比例也只为53%。3该联盟进一步指出,联网滞后会导致“全球发展整体受阻,错失经济发展的机遇,并阻断数亿人获取在线教育、卫生服务、政治发言权等广博资源的途径”。4

手机被广泛看作是数字经济的切入点。代表全球移动运营商利益的全球移动通信系统协会指出,“手机是有史以来影响最为深远的技术产品之一。但是,移动互联的发展虽然迅速,却不均衡。”5由于城乡差别、性别鸿沟和地域差异,手机和互联网的获取与使用也存在差异。

例如,全球移动通信系统协会表示,“农村地区建设和运营移动基础设施的成本是城市地区的两倍,但收益却仅有后者的十分之一。”6因此,电信服务提供商不愿意优先布局农村地区,这些地区其他方面的基础设施和发展历来也是落后的。

全球移动通信系统协会在对移动通信性别鸿沟的最新评估中进一步指出,“在中低收入国家,女性拥有手机的比例平均比男性低10%,也就是说,拥有手机的女性比男性少1.84亿。即使女性拥有手机,手机的使用也与男性存在显著差距,尤其是在使用移动互联网等更具革命性的服务方面。中低收入国家中超过12亿的女性不使用移动互联网。女性使用移动互联网的比例平均比男性低26%。即使拥有手机,女性使用移动互联网的比例也比男性低18%。”7万维网基金会调查发现,在非洲、东南亚和拉丁美洲九个城市的贫困社区,几乎所有男性和女性都拥有手机。然而,在一定的收入、教育水平和年龄范畴内,同一社区的女性联网比例比男性低50%,受访女性中仅有37%表示在使用互联网。8即使能够联网,女性通过互联网来增加自己的收入或参与公共生活的比例也比男性低30%到50%。9

一国的地理情况也会影响该国人民的互联成本。因此,内陆国家、岛屿和群岛国家的互联网成本会极其高昂。人口少或面积小的国家“实现规模经济的机会最小”,但“从提供互联网服务的工业成本来看,像菲律宾一样的岛屿或群岛国家为一个用户提供一年移动宽带数据的成本是尼日利亚这种沿海国家的五倍。”10

调查结果一致表明,获取设备和联网的成本是联接未联网人群的主要障碍。11不幸的是,各种行为体提出的举措都没能产生足够的政治和政策势头来消除这种障碍。移动设备的价格总是超出大多数社区中最低收入人群的承受能力,即使设备价格已经下降,移动智能手机的使用率也已上升。此外,相比收入达到国民平均水平的人,基础宽带联网价格占这些人群的收入比例要高得多。12

还有其他因素导致人们尤其是女性尚未联网。“妇女网上权利”调查(2015)发现,很多住在城市贫困社区的未联网女性认为,“不知道如何使用互联网”是阻碍她们联网的原因。13全球移动通信系统协会的调查也发现,相比男性,更多女性会认为自己数字素养低(不知道如何使用手机或用移动设备联网)和识字少(读写困难)。14

缺少时间或相关的内容(缺乏本土语言的网络内容),也被普遍认为是阻碍女性联网并保持联网的障碍。15调查发现,在非洲、亚洲和拉丁美洲,以社交媒体为代表的网络空间是互联网使用的重要驱动力16,但它们正日益变得不安全。这不仅会促使人们远离网络,还会造成对互联网和新技术的信任赤字。社交媒体平台一度被视为可以接触机遇和想法的“广场”,如今已日益成为有毒和不安全的空间,很多人也开始纷纷退出。同样的,女性承受的风险最多。

要实现可持续发展目标,要让技术在这个过程中发挥推动作用,可能必须要采取激进的措施。数字鸿沟是社会严重不平等和政策缺位的体现。全球来看,制定和落实解决上述挑战所必需的政策的行动止步不前。

随着第四次工业革命和新技术的影响日益获得政策、创新和投资界的关注,数字鸿沟扩大的风险也在增加。如果如上文所说世界有一半人口无法获取所谓的“赋能技术”,新技术又怎么能造福他们呢?即使人们目前重点关注人工智能、物联网、机器人技术和区块链等新技术,普及负担得起的联网和连接设备的相关讨论才应作为当务之急,放在优先和核心的地位。

对于促进新技术和新应用的创造的创新,我们乐见其成,这是解决当前很多社会挑战并实现全球目标的方法。培养和设想创新的空间,需要匹配具有同等活力的政策,尤其是在执行层面。

当前急需评估关于创新的主要思想。流行的技术解决主义认为,所有问题都有基于技术的补救措施,但对这种思想要持更审慎的态度。还有一种想法认为妇女、少数群体和全球南方人群在解决他们所面临挑战的技术创新中不起作用,这种想法应该被制止。应努力通过新技术寻找更精准的方法实现创新,包括让上述人群在身为受益者的同时成为创造者。

新技术无法解决那些在生活中根深蒂固的问题。例如,社交媒体平台优先使用人工智能而不是审核人员进行内容审核,17这其实已经导致侵犯人权事件的发生。18许多技术的构想上充满了几乎无法解释的偏见,但这些技术却被当作解决上述挑战的办法。

虽然实现全球目标需要创新的思想,但是,在关于技术能做什么和不能做什么的讨论中,我们应让政策重新发挥决定性的作用。技术无法解决缺乏解决贫穷和消除消极社会规范的政治意愿的问题。政策和创新同等重要,因为正确的政策环境能确保成功实现全球目标,包括与技术相关的目标。政策的妥善执行有助于国家和私营部门找到能够实现政策目标的投资机制。这一点适用于与特定技术相关的政策,也同样适用于旨在实现公平的社会和经济发展的政策。政策改革不存在一刀切的做法,我们要正视不同环境背景下的挑战,因为这样才能促使人们通过新老技术去实现包容性和可持续的发展。

尽管人们期待信通技术能跨越各种挑战,不断涌现的现实及时提醒我们,技术本身并不能解决历史遗留的问题和不平等,无论我们多么希望它可以。此外,信通技术在发展和部署的过程中还可能造成新的差异。总的来说,当前的数字鸿沟也是性别鸿沟和收入鸿沟,因此,数字鸿沟不仅仅是技术挑战,更是发展挑战。

希望我上述的考虑能为《联合国秘书长的新技术战略》注入新的生命力并指引战略的落实。该战略的主要成果之一就是成立了数字合作高级别小组,我是小组成员之一。我们的工作就是深度探索价值观和原则、方法和模式,以及那些表明什么方法有效的事实之间的相互关系。我们欢迎大家如实反馈成效不佳的工作,确定怎么做才能发挥技术变革的最大潜力,同时尽力减少技术的风险和危害。

我相信,从可持续发展目标到创新做法再到政策建议,我们有很多战略构件可以实现不让任何一个人在数字时代掉队。当前需要的是人(政治)的意愿去推动可持续发展目标在地方、地区和全球范围内实现。如何释放这种潜力,或许才是最大的技术政治挑战。

注释

  1. 国际电信联盟和联合国教育、科学及文化组织,“2018年宽带状况:宽带促进可持续发展”,2018年9月,(日内瓦,2018),第6、8、10页.https://www.itu.int/dms_pub/itu-s/opb/pol/S-POL-BROADBAND.19-2018-PDF-E.pdf.    
  2. 国际电信联盟,“2017年世界信息通信技术事实与数字”,(日内瓦,2017).https://www.itu.int/en/ITU-D/Statistics/Pages/facts/default.aspx.
  3. 平价互联网联盟,“2015-2016年可负担能力报告”,(华盛顿哥伦比亚特区,2015),第4页.http://a4ai.org/affordability-report/ report/2015/.
  4. 同上.
  5. 全球移动通信系统协会,“互联女性:2018年移动通信性别鸿沟报告”,(伦敦,2018),第2页.https://www.gsma.com/mobilefordevelopment/connected-women/the-mobile-gen....
  6. 格纳罗•克鲁斯 (Genaro Cruz),“未联网人群地图:全球移动通信系统协会促进移动基础建设投资的新工具”,全球移动通信系统协会,2018-07-19,https://www.gsma.com/mobilefordevelopment/programme/connected-society/ma....
  7. 全球移动通信系统协会,“互联女性:2018年移动通信性别鸿沟报告”,第3页.
  8. 万维网基金会,“妇女网上权利:将网络访问转化为增强权能”,全球报告(2015-10),第3、4、13、21页.https://webfoundation.org/research/womens-rights-online-2015/.
  9. 同上.出自对城市贫困社区研究的代表性调查.
  10. 平价互联网联盟,“2018年可负担能力报告”,(华盛顿哥伦比亚特区),第4、27页.https://a4ai.org/affordability-report/report/2018/.
  11. 不完全列举:全球移动通信系统协会的“移动互联网连接状况”系列报告和平价互联网联盟的“可负担能力报告”.https://a4ai.org/affordability-report/.
  12. 平价互联网联盟,“2015-2016年可负担能力报告”,第25页.https://a4ai.org/affordability-report/report/2015/#poverty_income_inequa....
  13. 万维网基金会,“妇女网上权利:将网络访问转化为增强权能”,第18页.
  14. 全球移动通信系统协会,“互联女性:2018年移动通信性别鸿沟报告”,第3-4页.
  15. 万维网基金会,“妇女网上权利:将网络访问转化为增强权能”,第20-21页.
  16. 联网之后网站,https://afteraccess.net/wp-content/uploads/After-Access-Website-layout-r....
  17. 拉伊•塞拉托 (Ray Serrato) 和米夏埃尔•迈尔-雷森迪 (Michael Meyer-Resende),“人工智能无法解决脸书问题:媒体巨头需要人类解决方案更好地检测缅甸等地的仇恨言论”,2018-09-05,https://www.politico.eu/article/facebook-myanmar-rohingya-opinion-ai-can....
  18. 汤姆•迈尔斯 (Tom Miles),“联合国调查人员:脸书在缅甸危机中‘难辞其咎’”,路透社,2018-03-12.https://www.reuters.com/article/us-myanmar-rohingya-facebook/u-n-investi....